文化新观察｜从“急需保护”到“传承有序”：赫哲族伊玛堪的守护与传承之路

“我骑着阔力（神鹰），飞过千层云、万重山；我骑着胡萨（天鹅），跨过千条河、万条江；我去寻找木都力莫日根的踪影。我要把他的故事，给大家说唱！”

暖阳下的黑龙江畔，赫哲族伊玛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65岁的吴宝臣吟唱起《木都力莫日根》的苍劲曲调。此刻，唯有伊玛堪的悠扬旋律，才能表达他内心的万千感慨与不尽喜悦。

12月11日，在印度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政府间委员会第20届常会上，中国申报的“赫哲族伊玛堪”通过评审，从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赫哲族伊玛堪’保护计划”入选优秀保护实践名册。

流传千年的赫哲族民族史诗收获新掌声。

困境重生：系统性保护的守正之力

伊玛堪作为世代传承的口头叙事艺术，以崇尚英雄，宣扬正义、勇敢和善良，追求自由和理想，体现人与自然的和谐为基调，不仅是赫哲族的族群记忆和文化象征，也被本民族视为自己的“口头百科全书”。然而21世纪初，这项口头传统艺术仅余5位传承人能完整说唱。

面对困境，系统性抢救与保护迅速铺开：从20世纪80年代黑龙江省启动的“抢救性”档案采录工作，到2011年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确立非遗保护的制度保障；从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实施360度影像采集，到《赫哲语微课堂》的线上微课——精准发力，构建保护网络、强化扶持机制。

如今，7处传习所内伊玛堪说唱余音绕梁，100多位各级传承人扛起振兴旗帜，赫哲族伊玛堪的存续活力被进一步激发。

4月12日，赫哲族伊玛堪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吴宝臣（中）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喊江节”主会场表演伊玛堪。新华社记者 张涛 摄

1960年出生的吴宝臣，正是见证者。

这位赫哲族伊玛堪第三代传人，如今成为本地非遗保护传承的重要力量。他参与传习、编撰教材、培育传承人数十人。

“传承文化根脉，守护民族之音，是我们不变的初心。”吴宝臣说。

作为中国重要的赫哲族聚居地，同江市创办了同江非遗节，编写了伊玛堪剧《英雄的赫哲》等十多部文艺作品，让更多人喜爱伊玛堪。

同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李瑞说：“通过伊玛堪保护带动了整个赫哲族区域文化繁荣，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了持久且深厚的文化力量。”

创新传承：传统与现代的共生图景

“语言是关键，要靠赫哲族人自己，守住语言，守住伊玛堪。”吴宝臣深知，伊玛堪传承中赫哲语很关键，可赫哲族仅有5000余人，精通赫哲语者更是稀有。

面对危机，“赫哲语进小学”的教学实践为民族文脉延续新枝，在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和八岔赫哲族乡中心校，赫哲语被写入教材。

“乌苏里江水赫尼那，黑龙江江水赫尼那，勤劳勇敢的赫哲人，居住在三江平原上……”这首记录了赫哲族生活变迁的《乌苏里芒目》，如今成为娃娃都会唱的“儿歌”。

与此同时，伊玛堪以惊人的包容性打开传统边界：在同江的非遗数字馆，5G+VR让走进剧场的体验者瞬间进入勇者莫日根狩猎的世界；非遗+文旅迅猛生长，年演出上千场的伊玛堪艺术团、带动百姓就业增收的文旅路线，不仅盘活民族文化，也让非遗真正融入美好生活。

“90后”传承人胡艺将古老的伊玛堪说唱片段与现代音乐结合，借助社交媒体传播文化。视频里，她穿着传统鱼皮衣，用电子音乐混编伊玛堪古老曲调，让传统口弦琴的韵律时尚起来。

“我想用年轻人的方式，让伊玛堪在时代里鲜活生长。”胡艺说。

中国范本：从文化遗产到文明交融

“这是我国又一个急需保护名录项目成功转入代表作名录，也是首次实现转名录和入选优秀保护实践名册同时成功。”黑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吴璇说。

这一中国范本的核心，源于活态传承的本土智慧：让文化遗产在人们的生活中延续呼吸、在时代变迁中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2022年5月20日，学员在黑龙江省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伊玛堪传习所练习演唱伊玛堪。新华社记者 王建威 摄

吴璇认为，依赖口耳相传的伊玛堪得到有效保护，彰显了各民族文化共同繁荣发展的魅力，为黑龙江省其他地市，乃至东北三省的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等少数民族的非遗保护提供了重要参考。

“赫哲族伊玛堪保护经验，将成为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国际社会了解中国文化的窗口，助力增强中华文化的国际传播力与感召力。”黑龙江省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副所长汤洋说。

现在，古老而又现代的伊玛堪收获世界的掌声。正如老一辈赫哲族人所言：“只要江水流淌，伊玛堪的歌声就不会断绝。”

策划：张晓松

主编：孙闻、刘阳

记者：张玥、周玮